我已在这个国度很南的陆地了。再往南，就是无垠的大海。

大概是五月的时候，对着电脑实在头痛，我听着许巍的歌声：“在这个九月的阴郁的下午/我想要离开这浮躁的城市/我决定去海边看一看落日/让秋日的海风使我清醒/我想到昨天风吹动的夜晚/坐在我身边我所有的朋友/岁月让我们已变得沉默/没有人再会谈论明天/有一些希望和理想……”

对大海那种臆想的想念忽然变得焦灼，我和老鱼说我们去看海吧，秋天去。我们想到了青岛，那个映像中微苦微凉的城市，由于常年被海风吹着，于是满是海的味道。

秋天的海边，执手走路的朋友，我一直以为那将是我第一次看海的情境。只是太多的不自由让我们的约定还没有实现。在空姐温柔的声音里扣好安全带时老鱼的短信又来了，说她有休假，可否同去青岛。只是我，要先去看看南方的海了。

冬天的海安静。第一次看海，有些欣悦，但不及想象那么激动。只是坐在海边听着一声声的海浪拍岸，舒服得要睡去。喜欢这样的水拍岸的声音，其实若是湖水则更好。湖水拍打着栈桥的声音荡漾时，自己仿似被催眠。

潜入海底，被那种安静吓到了。只有自己长长的呼吸声，呼——吸——，呼——吸——。发丝以海藻的形态招摇着。鳞光闪闪的鱼群在身旁穿梭。我已经到了波浪不能摇动的寂静中了。

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冥想术中为什么往往要求专注于自己的呼吸，没有真正做到这样无二的专注，就体会不到由此带来的宁静。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说起打稻的声音“一记一记非常稳实”，又说“弘一法师说最好听的声音是木鱼，稻桶里的声音便也有这样的安定。”大概也是如此的了。呼吸与湖水拍打栈桥、海浪亲吻沙滩的声音一样，恒定、规律、简单，而那扬起又落下、退去又涨来的间隙里蕴含着万物生的能量。

坐在海边，坐在与日常生活模糊相连的地带，什么也可以想，什么也可以不用想。旅行途中总会有令人新生的安宁感，新鲜的、喜悦的。如同人类学的阈限，旅程就是从日常生活中抽离出来，然后将自己置于一个模棱两可的过渡地带，然而回到原来的生活时总能发现自己身上总会有了一些新生的姿态，如同春日里绽出的嫩芽。这样温柔、安静的海，把那些深厚、汹涌的情绪都埋藏着，只是温润如湖。这是冬天的海。

想起那个五月，也想起这样的文字：“‘想’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是序幕，是台阶，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看得见大海的房间”（那里）。

    09-12-12 

三亚凤凰机场到到市里的路上都是椰子树和开满花的洋紫荆。低矮的建筑，散乱的店面招牌显示的是不那么现代的气息。街道气息复杂，腥味、尿骚味以及一些不知是什么的气味暧昧混杂着。

水果摊上欣欣的缤纷颜色，最本色的水果当数椰子，而老板都坚定：最便宜的啦，你要在别处见比这便宜的，这我就送给你。这样的坚决。但我们亦知道，对于我们这样明显带着游览气息的人来说，确实在哪儿也都是这个价。即使我们不穿颜色明艳的岛服，我们目光里有新鲜感，有休假的喜悦，而不是戒备的又有些打量的目光，以及对每日必见的旅客的一种轻微的不屑。

说起岛服，可真是这里的特产之一。布料是一般的粗布，式样也多简单，女裙的花样多些，一条裙子可以当作下裙，亦可以将带子系到颈上，有些小礼服裙的样子。而花样都是一派绚丽灿烂的样子，在山间或者海边，这些艳丽的颜色都是好看的，价钱也不贵，多在30到60之间，游客们纷纷买来穿上，也不介意明白地贴上了“游客”的标签。旅游就要放松，这样的花衣裳给人的大概还有一种索性放开的放松感觉。

解放路步行街口已经摆放起了圣诞树，这样的圣诞节有些怪异——尤其是穿着短裙热裤的姑娘们站在身着棉袄的圣诞老爷爷身旁。三亚真是一座夏之城啊。同伴问这里最冷时温度多少？出租车师傅说，最冷就是这两天了。我们着单裙、短裤，夜间肩头微凉，其他时候温度都恰好。白天日光曝晒时候，在市里会觉得热。师傅说夏天的时候最热可到34度，湿度也不算太大，而有风吹着，就不会觉得太难忍受。多好的地方啊，一直有风吹着，微微的湿热气息漫过来，让人心动。

晚上吃过饭，我们散步到广场。广场舞蹈是中国一大特色，原来我们的外教就很惊喜地叫，一定要用相机摄下来回去给家人看，在美国是没有这样的景象的。然而他的家人会在候机厅候机时候唱歌，并不会被视为异类。在哪儿都一样，被大众认可了也就可以心安理得。

广场上的阿姨们跳的带劲，舞蹈动作该是自己编的，混杂了健美操、恰恰、秧歌等等，动作多重复，但她们很是乐在其中。旁边草地上矗立这几座玩乐机器，我能叫上名字的只有海盗船，另外有一个很高的架子，上面拴着个大圆球，人在里面坐着，圆球会荡起很高，又落下，上下荡的同时自身还在旋转，里面坐着的两个女孩满不在乎的晃着小腿，风吹着扬起她们的头发和笑声。两个姑娘坐了下来又去坐一个在垂直于地的面上顺时针转的转盘。每个游戏机都有一个人拿着话筒，间着迪高音乐说些诱惑在一旁看的人来一起玩的话。“美女，坐上来罗，再怎么看也不及亲身坐着好玩啊。”我们笑笑，往后退了一两步，但还是有些心惊地看那些胆子大的年轻人。

十二月，就这样穿着花衣裳，在满是夏天味道的城市里住了四天。

        09-12-12


 

                                 老公路

秋天的阳光暖人，坝子上的柿子树果子都被摘尽，山中的柿子才现出阳光一般的黄色。进入老公路，空气开始沁着些凉。一个老阿妈横背着一捆有她高的小米菜，走的缓慢，似乎有些疲倦，红色的植物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小路上走出的孩子们背着比他们略高的口袋，双手垂着，没扎紧的口袋露出用来榨油用的桉树叶。每过一辆车，孩子们就会稍稍停一下，就那样望着我们。

南方早晨那种清淡的寂寞还未消逝，秋天的土地坦开了胸怀、一捆捆的稻草并肩低头站着，似乎还未从昨夜梦里醒来。一些树的叶子开始变红。阳光越来越明亮，树和房屋的阴影也浓厚分明，在阳光和阴影中穿行，温度会有明显的交错。

车辆并不多，转许多弯才会与对头来的一辆车交错而过。路边有红色的、黄色的一畦畦辣椒、包谷，铺开来晒在油纸或者竹篾甚至是地上，人用农具围了个边界——有意思的是还有用空啤酒瓶像在蛋糕上点蜡烛一样围出一个四方的圈——便心安理得地离开了。路边还有一挑焦枯的玉米杆，就这么树在路边，仿佛一首余味悠长的诗。

路过了办客事的人家，小院中人声热闹，整整齐齐的柴禾堆旁摆起方桌，人们围坐着、大声交谈。临时用砖头和黄泥糊的灶上熬着菜的大锅冒着腾腾的烟。

老公路大多是盘着山走的，一会儿在山顶上俯瞰着远山在淡雾中的轮廓，一会儿在峡谷底听着河流的低语，已是霜降时节，仍还有密密的虫声从高处洒落在树间草上。搪石路面使车身处于不均匀的颤抖中，耳边一直有着车亚路面的隆隆声音。

老公路曾经不是这样的清静的，路边的人家必须习惯整日呼啸而过的车声。常年在路上的师傅让路边的小餐馆生意兴隆并且声名远播。路上会遇到集市，由于乡村的集市都是轮着天赶的，指不定是哪一个地方就要因为要穿过拥挤的集市费上些时间。

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不远处，高速公路穿山而过，笔直轻捷，从高速路上望过来，老公路像是一条石质的血脉。

                                    变轻

五月里好友出了一场车祸，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觉得非常难以置信，直到我们到了医院，还是觉得似乎受了骗，那个躺在一堆仪器中间，躺在护士们穿梭的身影前的人不是他，而他还在城边的单位上上班，我们有事的时候他还是会好脾气地倾听告解。

每天，我们就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用一些关于他的信息或者少数探视的机会来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交换。重症监护室门口时常会有一场场的骚动，有病人送进来，一大群人围拢来，又被隔开在门外，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人忙作一团。有一晚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老人上楼来，老人很瘦，在布衣中仿佛一个孩子的姿态，她像一张羽毛那样轻，深深凹陷的大眼睛扫过我们时候，我颤栗了一下，那眼神空洞，进入她视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引起她的反应了。中年男人抱着她在护士引导下进了重症监护室，她的银发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仿佛就要飞走。我无法忘记她的目光，那些她生命中意义的载体们是怎样一件件淡出、最后空无一物？那些都依依不舍的东西在生命蜕变的过程中原来都是要再舍弃掉的，就如同再怎么恋物的人有一天总要给自己打点简单的行装，越来越简单地。只是那位老人让我看见了趋近真空的状态。

好友住院那些天里，他旁边的病床上换了许多人，那些人中有不少被沉默着推走了。 好友出院后我因为给同事的家属送钱还到过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在那门口始终还会有恍惚的感觉。同事个头有些壮，他每日在货运单上写下他漂亮的笔迹，我平时上班的路上经常听人问起他，突然地，他却也在里面躺着了。在一个微阴的中午，我们与他的遗体告别，他瘦得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整个人非常的小，像一个缩小的核。

走往秋天的路上经过了许多场葬礼，院子里的一位老奶奶也离开了。她很瘦，但很精干，耳不聋眼不花，常常坐在院子门口，我一喊她，她便很神气地与我打招呼，显出精神很好的样子，有时候会带些埋怨地说白天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家。上个月她在家里摔了一跤，她的家人没有送她到医院。只是把她停放在院子里，守候的人就在她身边打起了麻将。后来有人说在把她摆下来的时候，她捏了一下旁边的人的手。她是在求助，在请求人们不要抛弃她。一天后，她在吵闹的麻将声和打麻将的人不自觉发出的叫嚷声中被迫放弃了这个世界。阳光大片坠落，什么在失去。没有人知道她的儿子有没有想起过儿时的自己向妈妈张开双手期待拥抱的情景，他的世界有没有因为甩开了亲人而变轻。

节近重阳，单位开展的慰问老同志活动上，座位比去年少了。来的老人都变得更瘦。这似乎是反向的，我们处于贪婪变重的过程：不断要学的新东西，不断结识的新朋友，不断发生的新关系；而他们却渐渐变轻，同龄的圈子里人渐渐少了，每日生活的内容渐渐简单到起床、接送孙子/女、做饭、散步、看电视、打麻将、发呆、睡去，就这么数得清的几件事。也许人生是渐渐学会删繁就简的过程，不管是领悟还是被迫。

秋天放开了那些紧紧抓住的，大地就如同真理一样广博深厚，在这样坦荡的空间里所有都在变轻。经过手术和静养，好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仍爱那样好脾气地笑，说自己是到死亡边界走了一圈，摒弃了许多与生命品质无关的东西。我们在这秋天的阳光下，说起那些在医院的日子时，如同隔世。

                               种满银杏的村庄

鹭鸶在收割完的空旷田野上缓缓划出一道优美的白色弧线。诗歌里它总在荷香溪影淡烟里徜徉，看到它的飞翔才知晓，那是因为它滑翔的姿态让周围的风景更富于诗情。夏天它掠过翠绿的稻田，湿漉漉的绿意便漾起来，秋天的田野上，它悠闲地在翻过的土地上走，远远地像是一位沉思的哲人。

到达一座遍植银杏的村庄，房屋错落在层次丰富的黄色、绿色中，孩童嬉戏，老人坐在小凳上、石墩上打牌、剥包谷，妇女围坐在门口的阳光中纳着鞋底，谁说了句可笑的话，便都大声的笑着，颤得那些透明的黄色叶子簌簌落下。我有些紧张，为什么这里的人这么悠闲？朋友说这是农闲时节啊，可在我的家乡似乎都不曾有这样在门口晒太阳、不必做安排好的事情的时刻，更不必说自觉自律随时督促自己奋进的都市人。

整个村庄被一种层次饱满的丰盛染黄，它不着急，缓缓地流过那些树干上撑开的手掌上，或浓或淡，随着心情调配着。我们在这里深深地缓缓地呼吸，便觉那些褶皱紧缩的心绪也舒展开来。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成为别人镜头中的风景，伯伯反背着手四处走走、大妈洗衣裳、拌猪食，他们不打扰游人的意境。虽然这个季节络绎不绝的游人常常在他们的生活中喧哗。最古老的几棵银杏树下，正在拍婚纱照的新人坐在金黄的地上，手执着手，浅浅地笑着，一派静好的样子。

在落满黄叶的牛圈边，叶子以很慢地速度旋落，轻轻的“噗”声，叠在了地上的叶子上，安静发出了回响。我曾在武汉宝通寺门口见过一匹枯干的梧桐叶在风中旋落成莲花的形状，也是这般落地时发出轻轻的属于自己的声音。旋落的姿态满是无欲无念的悠然。

收假前一天，开始清理手上的账目，以及要交出去的物件。理所当然地有些不舍，因为付出了时间与心力去了解。想想其中打交道的那些人，也觉得很有意思。

最想说的是工行的陈姐，她尤为好脾气。她负责对公业务，像我这样找她转账、汇款的人似乎每分钟都有，常常两三人一起，她总是能有条不紊地一一处理，心不慌气不乱： “汇费一笔，直接下账么？”“表盖章返你一份是吧？”语气总是那般温和。只见过她心情不好多一次，她大声喊着同事，埋怨他造成的错误，可这并不影响她给我留下的时常温柔的印象。陈姐在的那个分理处还有一位何师，很像留着胡子的李思捷，见了人总是笑笑的，给人踏实的温暖感。他办事可靠，有一次我们的工资有几笔没有转成功，找到他，他并不嫌给他添了麻烦——最初转的时候并不是在他这边办的，就这么笑笑地给你处理好。

也有比较难缠的。同是银行的一位，他似乎总是在忙，请他打印当月的单据，他打一会儿又会翻到别的地方的单子弄一会儿又想起点儿别的什么，总之一件事情被他处理得千头万绪。时间久到在车上等我的同事匆忙进来看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这位仁兄还喜欢推诿，借口忙常把工作推给新来的小姑娘身上，新人一般都老实，也好脾气地（或是敢怒不敢言地）做完他推来的工作。

有一位话少到有点闷的，也总想把麻烦的事都推到别的部门，你提出的问题他就绵绵地运回来，推不了了便也接下，但总是慢条斯理。他在办公室的左边办公，右边那一半就像常年无人出入，沙发破旧，桌子蒙灰，材料杂乱堆着。我在等他开单据的时候常常会在心里感叹他对环境的忍受能力。后来听会计说起，他有很用功的时候，去年过了一个难考的资格考试。

有些怕和地税部门的人打交道，多数人都绷着张脸，像他们开阔冰冷的大理石大厅。最和蔼的却是他们的局长。

过去的半年，我感激那些在我困顿时候爱着我的人们，给了我相信自己的力量。那些在我晕眩时候明确给我建议的人，让我明白自己的方向。

我在往前走。

我爱这个季节，这样写着写着就会觉得幸福。

09-10-12

                  

 
                          背毛绒书包的女孩款款地走

         回头的目光乖巧又戒备

         车里两个小伙子半躺着

         散发着酒气 手机放着
            《离开地球表面》
             盖过了车子的嘈杂声
             我的花朵都在睡觉
             它们安静地低着头

听到徐佳莹的《身骑白马》里几句由歌仔戏引入的词：

“我身骑白马走三关

我改换素衣过中原

放下西凉没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心里竟是又伤又痛，抽离不得。想起了儿时看的《白马啸西风》，重又想起荒凉的大漠，独自生长的生命，亲近又渐渐走远的人。

周末重温了一遍《白马啸西风》。故事并不复杂，没有什么宏大的背景，我认为那只是一个女孩成长的过程。动人的是渗透其中的孤独，大部分人都身处其中的，就连那个哈萨克人关于天灵鸟的传说也是孤独的——草原上最美丽、最会唱歌的少女，因为她的情郎不爱她了，伤心死去，变成了鸟儿，在草原的夜里唱着清婉动人的歌。

而那个善良勇敢的姑娘促成了所爱的人的爱情，孤独地回到她的中原。 “白马带著她一步步的回到中原。白马已经老了，只能慢慢的走，但终是能回到中原的。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这样的完满与不完满，让人耿耿于怀。

那时候是第一次感到这世界上有许多的不圆满。那些时空与人事的交错让本可以在一起的人们怀着错位的感情遗憾了。如果被美人鱼救起来的王子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美人鱼而不是公主，结局会是怎样呢？

书里的姑娘始终唱着甜美又凄凉的歌，如同所有好的音乐一样让人心里悲痛又得到安慰。

从隧道出来时候，夕阳投给静静的山脉一抹温柔，一直想着那个场景：年青的他骑着摩托去各种地方，泥泞的山路上摩托坏了只能自己动手修，有时忽然想哭，便停下来，狠狠地哭。

不知为什么执著地去各种远处，而忽然有一天觉得没意思了，便又折返。

“孤独比拥抱实在~~~~”歌声穿越在隧道里。清空旷野上的树静静承受着黄昏，夕阳缓缓西去，和它一起的还有无声的河流。

四月来了。风有些干燥，细碎，伴着窸窣间就新生的颜色。这样的风里，隐约间该觉得是有些不一样的。

看到一封多年前的信。当时看完放书桌上，爸爸看了。在一次打扫卫生时候，装作不经意地说他看了这封信，说写字的人字写得好，顿了一会儿又说要处理好那些关系，以学业为重。我只是笑，爸爸又有些不好意思，说看那封信不是故意。

这么些年来，有一些我们似乎是默契地不说的，也因为似乎不属于父女交谈的范围。

最近，却和爸爸的短信多起来，我想那是因为他看过我发在报纸上的文章吧。那些文章里的心情，袒露在亲人面前，总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让他们看到长久隐蔽的另一面，那些我人群中不说话的时候或者一个人静默的时候的样子。这样的发现却有些奇妙的作用。像是使我们更亲切了。陪爸爸逛花市，抱着我喜欢的常春藤——那些我曾经唤作星星叶的植物，心里怀着在故乡的夜晚看见清澈繁星的幸福。

爸爸出行，每到一个地方会发来一两条短信，说是找不到在北京的感觉有些遗憾，说这一季除了松树有点绿色，其他树枝都是光秃秃的，建设区域的差距较大，除速看了大会堂、广场、故宫、长城、定陵、鸟巢、水立方、大剧院之外，就没时间再了解其他。

心里有些小小的欢喜，这些描述竟也是喜欢的那种准确、平静的话语。这也是我不曾熟悉的他的一面。

这是在四月。

路过开满花的树，天是熨帖人心的蓝，再深一些就是《杏树枝上盛开的花朵》那样的颜色。

四月快到了。柳条抽了新叶，梧桐发了新芽，机场的桃花树点点花朵。仿佛地，就在几场暖风之间。

看过去的信，我们高中年代的春天，花朵熙熙攘攘，蜂蝶嗡嗡嘤嘤。

那样的热闹与清净，已触到鼻间。

如何才能够在一个午后，就醒来，写长长的信。现在的我除了公务信件，几乎不再写信，包括手写的和电子的。内心陷入长久的幽闭，找一个人写信是难事，待找着了，摊开信纸，却发现由于长久的不写，已然不知如何将那些想写做信的心情写下来。愈发地珍藏那些曾经写在纸上的声音。

去瑜伽馆的路喜欢绕着走。最便捷的路是从国道经过一个生意兴隆的火锅店旁径直走去，只是觉着一眼看去光秃秃地没有生气。绕旁边的兰花村，景致则不同。朱色或者黑色的门，敞开的院门里泄露了满园葱茏，沿街摆着许多的绿叶植物。厅内规整的兰草，四季抽条。这个时节，有素馨的味道远远扬着，清楚地辨识着这些味道时候，自己也随着气味更贴近内里。我该还是在写着信的，不然不会对那诗句着迷。现在的信，只是像长长的回音，响在心里。

桌上有人折来的桃花，田野的气息，春天的味道一起来到冬天还未消失尽的屋子里。夜晚还没有消失，与歌声一起。窗外的风在啸叫，屋子似乎在一个风暴的中心，出奇地沉着。没有睡着，睁开眼，闭上眼，看见那些执著的念想。

那个长得很像个男孩的女孩子。男孩一样短的头发，男孩的衣着，眉目清秀。稍微有些弓背，也是个很瘦的男孩的特征。她来收酒瓶的时候我还觉着可惜，觉得她不该就这么在个酒吧里一直待着。到了她的场，她抱着吉他，唱得动人心弦。我才明白，为着这几首歌绽放的时间，她是甘愿一整天灰暗平凡的。

烟雾弥漫中听到她彻骨的声音，周围的空间也被净化，可以被感动了。一些歌，与当时的情景用着同一种呼吸，似乎都成了丰满的回忆本身。修炼自己的内心，外面看着寂静，内里却是一刻不肯停下的丰饶的念头。这样可是好？

清晨里走过阳光和桂花的香味，又开始想以后的院子要有桂花，四季开的那种。那样无论寒冷、温暖、炎热、潮湿的天气，都有使人幸福的味道。房子应该有满壁的爬山虎，夏季满是绿色，待秋天雨天，便有湿润的暗红树叶落满门前道上。草坡上该有两棵苹果树，细细清欢长在每一个四季。

四月快到了，我在这样浅淡恬静的天气，在梦里操纵着梦想。梦里，我像一朵甘菊那样生活。

03-27

    听见 冬天的离开。

幻影在越来越暖的空气和灰尘中闪着微微的光。这个季节过渡得很缓和，那些凌厉似乎不经意中就慢慢消融了。如同那些喧嚣的梦想。看08年的型show，年轻的孩子为着要唱一首自己喜欢的歌而哭泣，自己也跟着落泪了。那些眼泪在这样的一派暖和醺然的午后，那么的不真实。

熬不过的夜晚也熬了过去。

于是冬天里，有短途的出行，有聚会的节日。姑妈说，不太说话的弟弟们，我回来之后，却左一句右一句地话就多起来。胸口一暖，只是呵呵傻笑。这是在一起的时候，这样地爱笑、这样地话多。

这是冬天里一些温柔而快乐的记忆。聚会之后的分别，是这么多年仍没有学会承受的东西，心里面空着一块的难受感觉，很久也缓不过去。

看着愈来愈暖日影中，一个喜欢的姐姐由于渐渐隆起的腹部而显得微微张开的走路姿势，是另一个春天给我的感动。

去年夏天，我和几位老师一起又来到一个为人们废弃了的街道——那曾是一个乡的主要街道，相当于它的核心地域。我站在那些紧闭的店铺门前想起我们曾经的抵达，那是高三时候，我们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来看一个即将被水库淹没的崖刻景观。我们怀着班主任简要提及的景象以及这次旅行的意义来到这里，在这里吃了午饭，由这里出发到了江边那面刻满历史游迹的石壁下，又回到这里集合，再喧闹着离开。
        那时候，有好奇的老板打量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从他的铺子往上走，一个斜坡延伸到乡政府的大门。朋友的家在那个院子左手边的三楼，我们曾挤在一楼的一个屋子里在弥漫着烟雾的光线里看热闹的电视。从那里在走下来回到小店老板的门前，往前右转是一家这里不错的食馆，我们在老板娘的矮桌边解决了午饭，那时老板娘养的胖敦敦的母鸡懒洋洋地踱过木板门边的两个坛子。从那里回到路口，沿着石板路往下不远就是这里的小学，院中有一颗古老的常青树，也许是这里的孩子们最根深蒂固的记忆，我在他们矮小的教室里坐着，想到了我喜欢的男孩子，我想让他看看那些从木窗照进来的阳光多美丽。
        当年的我们从那里一直往下，听过几匹马儿在山谷里行走留下的久久回荡的蹄音和铜铃声，穿过古老的丝路上依旧矗立的石牌坊，闻过路边人家的菜地以及粪堆的味道，跳过几段雨后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泥泞，到达了那座刻满文字的崖壁。很多文人骚客曾走过它旁边那座晃悠悠的铁索桥，来这里强调他们的来之前的幻想和此后记忆的凭据。几根乌黑铁索下的江水唱着千年未断的歌。
        我的记忆还鲜明着，但是这里的一切突然失去了活力。没有响动，没有从窗口探出的目光，没有懒懒地踱过菜坛子的胖母鸡。那天下午的天色有些阴郁，照着周围失色的旧屋，以及一个鲜活的我。
        一切停滞半晌。我走向那个交叉路口，开始拧那个老式的水龙头。水花喷出的时候，旁边的几抹绿色和一朵骄傲的小黄花又明媚起来。

朋友的家曾经所在的院子已经沉寂。她的家也随着这个搬迁的街道迁移了，听说是在新街的街口。走过一扇紧闭的木窗时，我突然想起，她曾经坐在这里，帮大爹家守铺子，那个她默默喜欢的男子来到了窗口，问她有没有尺子，她说有，让他等着。然后跑回家里去拿，她用她所能跑的最快速度奔跑，像一只振翅疾飞的鸟儿掠过这条石板的街道。
        当她再站在他的面前时，她用力屏住自己的呼吸，笑着把尺子递给他。他拿过尺子，笑笑的转身离去。等他走远了，她手插住腰，身子折成一个锐角，看着他的背影，大口大口地喘息。

离开的时候我没有感觉轻松，我听着老师们谈论着徐霞客游记中关于这个乡镇的段落、老师们由此的联想、他们初次抵达的美好画面、以及之后记忆中的篇章。这个时候有大大的雨点砸在车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影像。于是我放弃雕琢，只是任由那些可能以及不可能的场景云一样飘过，那关于一个存在于几个人记忆交叠处的人类聚居地：它在地图上延伸过经脉，在一些人的情感中被充实，又在对新的更好的许诺中成为遗址。它的孩子，就在不远处，几块包谷地和几家院墙的另一面。那些拥抱过它的人们，以一样的忠心耿耿塑造、守护着它新的孩子，带着难以触及的不远处幸福的幻想。

那年奔跑的女孩，会不会遇上了另外的人，于是在那年的街头开始回忆。

                       
                   

    从08年的年末开始，每周至少一次的婚礼几乎成了必需的社交活动之一。有幸地又一次参与了一场婚礼的全过程，竟然觉得很累，结婚似乎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那么多场婚礼，那么多对需要被祝福的新人，你们是怎样地走到一起，又怎样地想要一起生活？

他絮絮地说，是如何地难以抵抗老人的意愿，如何地不喜欢那个即将成为他的新娘的女孩。他沉沉地说，是如何地难以忍受与妻子的生活，是如何地想挣脱。

我是这样地被吓得逃开，远离那种叫做婚姻的契约的。

契约之中有责任。并且不是对一个人的。朋友笑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原来曾经说你以后是不想生小孩的，最多就去领养两个。登时觉得愧疚万分，我那时的想法自私，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承担那么多沉重的负担。对婚姻抱着最为绝望的态度的时候，觉得在不幸婚姻中产生的孩子，出生是他以后痛苦的源头。婚姻衍生出的种种承担与它获得的种种感情的滋养似乎是平衡而谐和的，一旦一边失去控制，尖锐的失衡的疼痛便会逐渐放大，甚至催生出丑态。我看过人们如何以怨毒和泄愤的姿态将另一半塑造得不堪，也看过懂得尊重的人在这样的拉锯中最终沉默。是那时几乎完全放弃了对婚姻探寻的希望。

现在的孩子们有相当一部分受过这些拉锯的伤害。这也许也是当下动荡婚姻观的部分缘由。然而伤害是不能成为下一次伤害的理由的。如果结婚只是为了离婚，或者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大可不必有此一举。

人对单一的生活的厌倦该是幸福婚姻的天敌。其中最为可怕的还是泛爱的威胁。世界上美好的人很多，同时喜欢几个人也未尝不可能。一夫一妻的制度下是不是有背叛和外出才是符合人性？

我相信人世间普遍的美好的感情，那些美好的心灵值得获得尊重与爱护。责任大概都有些不符人性，但作为人类的漫长进化历史的产物，却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的。我总还是庆幸，有人说他的妻子是世上最适合他的人，有人能在结婚十年后只想带着妻子去旅行。在这些人周围我还能感受到春暖花开的美好。他们真正明白了爱的责任，并享受到婚姻的馈赠。

如果你们也是这样——明白婚姻可能带来的所有可怕，却愿意一起面对，并能动地产生美好。如果你们是真的想结婚，那么结吧。

我以巫师的诗作为贺礼：

献诗　　　

雷平阳　

我希望你永远消耗着我的生命

让我们一起瓜分：这么多的尘埃和空气

这么多的劳役和汗水……

说好了，我多分一点，就一点

说好了，你是我的女儿，你有足够的理由

指使我，在家里，在世上，在空中

不停地飞奔。我们都厌倦了

人多事多的生活，那里面埋藏着太多

不可告人的秘密，虚伪和背叛还是次要的

有的甚至是罪恶……但这并不妨碍

我们一再地使用拒绝的技术

除了你，谁又曾一直默默地庇护过我

谁又曾谅解过我的过失?谁又曾

为我的付出而像你一样感动并投桃报李

明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一起生活了六年

就让我也媚俗地在此说说植物学里的玫瑰

 “它一般有五片花萼，在其叶柄基部

就连刺芒也总是成双成对。至于它的花蕊

雌蕊总躲在花托中睡眠，雄蕊则自生而始

一直守护在花托边缘，直到死。”

尽管它的花期最长也只有八个月

但詹姆斯说：“远远不止于一万年

甚至更长。”我的意思并非想以这蔷薇科植物

象征什么，时间史、伦理学和家庭史

我只是想说，在中医领域，它的药用价值

也许可以作为我们生活的参考

 “性温，味甘，微苦

可活血止痛，可解郁行气。”　　　

              

    高中的同学聚到一起，大家谈论起各自的工作。同学有在政府机关的，有在学校任教的，有在移动公司的，有在房地产企业的，有自己做小生意的。谈话中免不了这样的话语：“很羡慕你们呀，工作清闲，一年有那么多假期，可以到处玩”“哪儿呀，才羡慕你们呢，年终奖那么多”“还是你最好，自己当自己老板，挣来的都是自己的”……

大家都在互相羡慕。

四川攀枝花的几个朋友驾车一路从大理玩到腾冲，到芒市、瑞丽，又返回至保山。席间我说你们真好，你们的生活能够充分满足一般人对时间和钱自由支配的要求。需要休息的时候，就可以这样驾车出游。多惬意啊。他反说你们这样不更好：待遇好，有安全感，也不用像我们这样为经济危机的震荡影响了生意而发愁？

突然间想起前段时间看到马振骋编译《巴黎，人比香水神秘》中的一段话：“ 心理学家却探索到了美容的另一个秘密：白人晒太阳要使自己黑，黑人请教美容师要使自己白，单眼皮的亚洲人要开双眼皮……原来人人都看不上自己。”

原来人人也都看不上自己的工作，甚至是看不上当下的生活——虽引文中主要说的是大家都觉得自己不够美，向往别人的美丽，并以别人或者一个不存在的完美之人为标准，不断苛求自己。而那样的结局大多是最终疲倦而厌恶自身，反而失落了属于自己的美丽。但这与对更好的工作的讨论有着相通的根源：什么样的才是自己认为最好的标准，在自己只能得到当下所有的时候又该怎么做？

和好朋友说起这个问题，她深有同感：“我身边的人几乎就没有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的，但他们想得到的工作是又要有钱又要清闲还要体面的，这样的工作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存在么？”

曾经和很多人一样，觉得工作不够理想，很低落，不再有进取和学习的想法和动力；把工作做好就行，不想学习新东西、不想费力把一篇文章改得更好。我认为一切理所当然。直到又一次被撼动：在集团的节目汇演上我看到的节目——在我认为不可能有多大创新的地方——向我展示了全新的可能，并且无疑是最好的。他们的演出团队显得力量集中而朝气蓬勃，而他们节目的构思、音乐、舞蹈、服装、对白……形成一个场，使人被包裹其中，久久不能从中走出来。而团队中的一些人，据我所知，常常做着几个人的工作量。

他们让我真正地开始思考自己的工作该有的意义、思索自己在现有生活中的态度。他们让我看到：当那些比我年长的人都还在年轻的时候，我已经提前老去。不敢往前迈、安于守旧就是最好的表征。

我想起了毕业临别时候，恩师的叮嘱：“要干一行爱一行。”对他们老一辈人来说，这句话的含义更为实在和深远，他们中许多人从事的第一份工作几乎都不是自己能够料想到的：挖掘、开矿、种田、教书……有的在不断摸索中改换过许多行业，有的从一而终从事同一份工作，却都做出了令人敬佩的业绩。而在选择更加自主的现在，我们都忘了对每一种自己承认的选择都该投入尊重和生命。

真正能爱一行的人也才能真正爱很多行。放下那些所谓更好的幻想，更专注地对待自己的选择，也许能把自己从狭小空间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而更好的工作也许就在更好地工作中。

买了很久没看的《女友》，因为封面是Linda，美啊。没想到长得有些野性的她竟单名一个“静”字。初看时还以为说的是另一主持人。

巫昂是意外收获。她老了，她很美。

书碟推介栏目上，《海角七号》仍继续泛漾。这部电影还不错，自然的讲述和不做作的小玩笑让人舒服。只是那几封信似乎还可以更好。（我要接近纠结的中心了）里面有一句话“我不是抛弃你，我是舍不得你”什么意思啊？我想了两个月没想明白，偏偏它时不时会蹦出来。纠结啊纠结~~~~~~~~

怀念童年的吃食山药干，自己制作。这个东东逗了好多人笑。才觉得该留个影。很明智之举，因为之后的几天小“火焰”就被我偷吃了许多块。:P

圣诞前夜，大家都要开心，不管过不过这个节，和乐就好。J


                                  

这些食物，与老人有关。

那时候，奶奶所有子女都已经离开她到外地工作，或近或远，终究是不挨家的。家里有时候需要成年劳力帮忙就，我和弟弟就走过几个村子去找另一个亲戚家找人。

那是所有村庄都可能有的路。黄土路面，先有一段路两边是起伏错落的人家，然后下一个不大的坡，经过一个水井，然后就是开阔的稻田，隔三差五地又有几户人家，然后是菜地、水井，人家渐渐密起来。

那是不可能重复的路。在进入另一段人家密集地带时候有一栋瓦房，黄泥糊地墙外壁，屋边一口井，几极石板下去是幽深的井水。阳光好的日子，井边坐着老人家，灰色或青色对襟姊妹衫，咖啡色毛线帽，小脚，坐在小椅子上。见我和弟弟走过了。便说着孩子过来过来。我挨近了。她摸我的头发和脸，说又长了些了。乖呢。然后说去了舅太家再过来奶奶这儿。我和弟弟应允着然后离开。

在舅太家说了事儿，又和堂弟们玩儿，拎着姨娘拔下的水灵的菜，往回走。

老人家还在那儿，还是那样的姿势坐着。

又让我挨了去，有旁人的时候，会说“这孩子可怜，这孩子乖”，然后牵了我的手，领着我们往家里走，说要给我们好吃的。上了台阶，走进正屋右边的房里，有些黑，她小脚的走路的样子暗了些，然后走到一口暗红柜子前面，“吱嘎”掀起盖子，老人家探下身去，窸窸簌簌的声音，拎起一个塑料袋子，往回来对着我们，让我们抓了往口袋里塞，再塞满手。

是山药干。晒得软而有嚼劲儿。

所有都不可重复。而今我不能回忆起味道的全部，我不知道那位奶奶的姓名。而她给我的印象饱满而深刻。如同她皮肤松弛、有着茧子的手又抚在我脸上。

井边已不再有那把小椅子。

                         继续。腾冲。

                         皮影，还有神马艺术的体验。

                         应某同学之约发上，但是要找一张正面的太难了。估计镜头后的眼睛
                         都觉得侧面比正面好。唉~~~~~ 定理都快变成公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