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节的晚上

 

这些天接触的都是温和美丽的人。

我把主办方制作精美的作家作品选集,传给还没有拿到的人时,她像油画中的人物一样,安静地接过,对我说谢谢。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那也是油画中的事物。虽然辫子中已有花白的发丝。这样浓郁安静地美着,让我有些吃惊。

诗人、小说家、评论家找了自己舒服的姿势坐着。布景也像油画,从画廊里拿来的黄绿和靛蓝的坛子插着盛开着的和枯萎着的葵花,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的毛色洁净的白猫慵懒地走过,简直是神来之笔。

于坚说昆明话时我有些意外。事实上我没有想象过他平时讲话时讲的应该是什么口音。他的语言仿佛就只是那些诗句。我喜欢的诗人雷平阳和他的诗气质很吻合,像土地给人的感觉:真实、亲切、深厚、内敛,他似乎有些没有完全放开的拘谨,但那种拘谨十分动人。

参展作家和评论家、诗人们展开的对话,涉及到了现代人的生存处境、土地、写作的语言、写作的对话者、想象与真实,随意又有意味。这次参展的作家中我最喜欢朱霄华和杨昭,如果算上两位主题作家的话。获得第二届高黎贡文学奖的是昭通作家杨昭(作品),在很多人心里他就应该是奖项得主,那种与土地贴近的创作在任何时候都有份量。

再次见到老虎老师,依然有着潇洒的风度和干净的气质,如果套用杨昭的话来说,他替许多人做了许多理想的事。亲手创造了这么美好的夜晚,不知他心里是什么感想呢。

从现场出来,等来了姐萍,亲人见面就是会这样,没有来由地就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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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周日早晨

    昨晚玩得晚,今早挣扎起来送姐萍。

微晕地走出候机楼,一个许久没享受的周日早晨就摆在我面前了。周日早上的外面竟然这么好,阳光充足,车行通畅,公车上座位富余,看到的蔬菜品种齐备而且水灵,遇上的人们也都是有股子清爽劲儿。

最重要的是,樱花竟然开了,粉粉地染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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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山

   (潘同学说看出了我现在的浮躁,因为只写游记,呵呵,先把浮躁继续完吧。)
  
                               
                                                    Photo by E

初抵巍山的时候,天下着绵绵的雨。走过古城的街道中正的街道,爬上旧旗飘飘的城墙,燕子低徊乱穿。古城很安静,浓云下益发有些雄壮的意味。

拱辰楼到星拱楼的一段是保存比较完整的古城街道,建筑高度与街道宽度比例大概在1:2,舒缓的比例让身在其中的人也放松了。街道上的店铺大部分卖的还是日用品:做面条的、卖秤杆的、卖早点的、美发的,夹杂着几家绣花鞋、扎染、草编制品的店子,整条街并没有多少商业旅游的气息。

沿着纵贯古城的街往两头走,便已完全进入居民生活区。我看到了一座古城生活中的样子。走上一段路便能看到一座古朴的建筑,虽然陈旧但保存状况都比较好。大部分建筑因无人管理荒草丛生。一部分正在修缮。巍山保存旧事物的能力很强。走在古城仍能清楚感受到城市原有的功能布局,城子方方正正,学校性质的文庙、祭祀功用的寺庙、商贸交易的街道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虽然当地朋友开玩笑说有这么多旧的东西是因为没钱开发新的东西。但不自觉地这里的人们还是做了保留这种生活方式和与这种方式有关的事物的选择。

只是一切开始被谋划了,当地书籍已把这些生活的形态当做下一步开发的资源。当我在大理古城如织的人群中穿行时,对巍山的以后又好奇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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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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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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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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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里的事物

    走过春天的园子,正值三月底,春光如淋浴时温和的热水泼洒,重瓣晚樱盛起一片霓裳。看到这样的情景,忽而觉得感动。那些重重叠叠的柔软花瓣、粗壮高大的树木、树梢上挑出的屋顶、广场上的廊柱让我怀念珞珈山。

春天的珞珈山花潮一趟赶着一趟。花瓣的味道、雨水打湿灰尘的味道、草叶折断后新鲜的枝叶味道,让整座山气味丰饶。三月的珞珈山以它的樱花闻名,可我总是怕从那些怒放的花枝下走过。它们开得太用力,坠落时又总显得绵密凄伤。落雨的夜晚,暖黄的灯光照着湿漉漉的花枝,粉白的花朵变得透明,更有些因纯洁而脆弱的美。这样盛大的美好,带着即将走向成熟的淡淡哀感。我总会想起在三月早晨,屋外春光映照着玻璃窗,讲台上的老师若有所思地说,再辉煌的演出总有落幕的时候,在那时要能承受空荡的舞台。他有些出神的表情,似乎是春光中的一个烙印。每年春色盛时,都会想起那个场景来。

翻近期的《书城》,看到一篇讲《牡丹亭》与昆曲的文章。表演艺术我自不在行,但觉得《牡丹亭》是适合在这个时节读的文字。它尤其将这种春天盛期之后的心情表达得十分贴切。“如花美眷”之后便接的是“似水流年”。满园春光再盛总有逝去的时候,于是杜丽娘这位养在深闺的俏佳人立于满院春光中才会生出无限的憾意来。自手写真,不过是怕她这样的青春美好无人能识得。盛放后的春光会逝去,而逝去的东西总是让人怀念,就如同我怀念珞珈山,怀念那许多个我路过了的繁华的春天。

朋友借与我关于茶的书籍。书中讲文人茶艺“讲究择友,择地,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有了幽雅宁静的环境,再加上好茶、好水、好壶、好具,自然有‘两肋习习清风生’的感觉。”文中还提到了颜真卿、皎然、陆羽、李季兰在湖州的雅聚。都是些清净的人,在春天里听水饮茶,谈论着爱好的事物,又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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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南方的海

    晚上在楼下,常常有阿姨们提着装满海螺的竹篮,见我们过去了,便问 “挑一个吧?”她们把海螺贴在我的耳际,问“听到了么,听到海风了么?”

我已在这个国度很南的陆地了。再往南,就是无垠的大海。

大概是五月的时候,对着电脑实在头痛,我听着许巍的歌声:“在这个九月的阴郁的下午/我想要离开这浮躁的城市/我决定去海边看一看落日/让秋日的海风使我清醒/我想到昨天风吹动的夜晚/坐在我身边我所有的朋友/岁月让我们已变得沉默/没有人再会谈论明天/有一些希望和理想……”

对大海那种臆想的想念忽然变得焦灼,我和老鱼说我们去看海吧,秋天去。我们想到了青岛,那个映像中微苦微凉的城市,由于常年被海风吹着,于是满是海的味道。

秋天的海边,执手走路的朋友,我一直以为那将是我第一次看海的情境。只是太多的不自由让我们的约定还没有实现。在空姐温柔的声音里扣好安全带时老鱼的短信又来了,说她有休假,可否同去青岛。只是我,要先去看看南方的海了。

冬天的海安静。第一次看海,有些欣悦,但不及想象那么激动。只是坐在海边听着一声声的海浪拍岸,舒服得要睡去。喜欢这样的水拍岸的声音,其实若是湖水则更好。湖水拍打着栈桥的声音荡漾时,自己仿似被催眠。

潜入海底,被那种安静吓到了。只有自己长长的呼吸声,呼——吸——,呼——吸——。发丝以海藻的形态招摇着。鳞光闪闪的鱼群在身旁穿梭。我已经到了波浪不能摇动的寂静中了。

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冥想术中为什么往往要求专注于自己的呼吸,没有真正做到这样无二的专注,就体会不到由此带来的宁静。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说起打稻的声音“一记一记非常稳实”,又说“弘一法师说最好听的声音是木鱼,稻桶里的声音便也有这样的安定。”大概也是如此的了。呼吸与湖水拍打栈桥、海浪亲吻沙滩的声音一样,恒定、规律、简单,而那扬起又落下、退去又涨来的间隙里蕴含着万物生的能量。

坐在海边,坐在与日常生活模糊相连的地带,什么也可以想,什么也可以不用想。旅行途中总会有令人新生的安宁感,新鲜的、喜悦的。如同人类学的阈限,旅程就是从日常生活中抽离出来,然后将自己置于一个模棱两可的过渡地带,然而回到原来的生活时总能发现自己身上总会有了一些新生的姿态,如同春日里绽出的嫩芽。这样温柔、安静的海,把那些深厚、汹涌的情绪都埋藏着,只是温润如湖。这是冬天的海。

想起那个五月,也想起这样的文字:“‘想’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是序幕,是台阶,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看得见大海的房间”(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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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三亚

    并没有住在海边,每日在市声中睡去,又在市声中醒来。三亚显得不那么高高在上,是触手可及的亲切。

三亚凤凰机场到到市里的路上都是椰子树和开满花的洋紫荆。低矮的建筑,散乱的店面招牌显示的是不那么现代的气息。街道气息复杂,腥味、尿骚味以及一些不知是什么的气味暧昧混杂着。

水果摊上欣欣的缤纷颜色,最本色的水果当数椰子,而老板都坚定:最便宜的啦,你要在别处见比这便宜的,这我就送给你。这样的坚决。但我们亦知道,对于我们这样明显带着游览气息的人来说,确实在哪儿也都是这个价。即使我们不穿颜色明艳的岛服,我们目光里有新鲜感,有休假的喜悦,而不是戒备的又有些打量的目光,以及对每日必见的旅客的一种轻微的不屑。

说起岛服,可真是这里的特产之一。布料是一般的粗布,式样也多简单,女裙的花样多些,一条裙子可以当作下裙,亦可以将带子系到颈上,有些小礼服裙的样子。而花样都是一派绚丽灿烂的样子,在山间或者海边,这些艳丽的颜色都是好看的,价钱也不贵,多在30到60之间,游客们纷纷买来穿上,也不介意明白地贴上了“游客”的标签。旅游就要放松,这样的花衣裳给人的大概还有一种索性放开的放松感觉。

解放路步行街口已经摆放起了圣诞树,这样的圣诞节有些怪异——尤其是穿着短裙热裤的姑娘们站在身着棉袄的圣诞老爷爷身旁。三亚真是一座夏之城啊。同伴问这里最冷时温度多少?出租车师傅说,最冷就是这两天了。我们着单裙、短裤,夜间肩头微凉,其他时候温度都恰好。白天日光曝晒时候,在市里会觉得热。师傅说夏天的时候最热可到34度,湿度也不算太大,而有风吹着,就不会觉得太难忍受。多好的地方啊,一直有风吹着,微微的湿热气息漫过来,让人心动。

晚上吃过饭,我们散步到广场。广场舞蹈是中国一大特色,原来我们的外教就很惊喜地叫,一定要用相机摄下来回去给家人看,在美国是没有这样的景象的。然而他的家人会在候机厅候机时候唱歌,并不会被视为异类。在哪儿都一样,被大众认可了也就可以心安理得。

广场上的阿姨们跳的带劲,舞蹈动作该是自己编的,混杂了健美操、恰恰、秧歌等等,动作多重复,但她们很是乐在其中。旁边草地上矗立这几座玩乐机器,我能叫上名字的只有海盗船,另外有一个很高的架子,上面拴着个大圆球,人在里面坐着,圆球会荡起很高,又落下,上下荡的同时自身还在旋转,里面坐着的两个女孩满不在乎的晃着小腿,风吹着扬起她们的头发和笑声。两个姑娘坐了下来又去坐一个在垂直于地的面上顺时针转的转盘。每个游戏机都有一个人拿着话筒,间着迪高音乐说些诱惑在一旁看的人来一起玩的话。“美女,坐上来罗,再怎么看也不及亲身坐着好玩啊。”我们笑笑,往后退了一两步,但还是有些心惊地看那些胆子大的年轻人。

十二月,就这样穿着花衣裳,在满是夏天味道的城市里住了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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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摊开掌心

 
            

                                 老公路

秋天的阳光暖人,坝子上的柿子树果子都被摘尽,山中的柿子才现出阳光一般的黄色。进入老公路,空气开始沁着些凉。一个老阿妈横背着一捆有她高的小米菜,走的缓慢,似乎有些疲倦,红色的植物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小路上走出的孩子们背着比他们略高的口袋,双手垂着,没扎紧的口袋露出用来榨油用的桉树叶。每过一辆车,孩子们就会稍稍停一下,就那样望着我们。

南方早晨那种清淡的寂寞还未消逝,秋天的土地坦开了胸怀、一捆捆的稻草并肩低头站着,似乎还未从昨夜梦里醒来。一些树的叶子开始变红。阳光越来越明亮,树和房屋的阴影也浓厚分明,在阳光和阴影中穿行,温度会有明显的交错。

车辆并不多,转许多弯才会与对头来的一辆车交错而过。路边有红色的、黄色的一畦畦辣椒、包谷,铺开来晒在油纸或者竹篾甚至是地上,人用农具围了个边界——有意思的是还有用空啤酒瓶像在蛋糕上点蜡烛一样围出一个四方的圈——便心安理得地离开了。路边还有一挑焦枯的玉米杆,就这么树在路边,仿佛一首余味悠长的诗。

路过了办客事的人家,小院中人声热闹,整整齐齐的柴禾堆旁摆起方桌,人们围坐着、大声交谈。临时用砖头和黄泥糊的灶上熬着菜的大锅冒着腾腾的烟。

老公路大多是盘着山走的,一会儿在山顶上俯瞰着远山在淡雾中的轮廓,一会儿在峡谷底听着河流的低语,已是霜降时节,仍还有密密的虫声从高处洒落在树间草上。搪石路面使车身处于不均匀的颤抖中,耳边一直有着车亚路面的隆隆声音。

老公路曾经不是这样的清静的,路边的人家必须习惯整日呼啸而过的车声。常年在路上的师傅让路边的小餐馆生意兴隆并且声名远播。路上会遇到集市,由于乡村的集市都是轮着天赶的,指不定是哪一个地方就要因为要穿过拥挤的集市费上些时间。

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不远处,高速公路穿山而过,笔直轻捷,从高速路上望过来,老公路像是一条石质的血脉。

 

                                    变轻

五月里好友出了一场车祸,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觉得非常难以置信,直到我们到了医院,还是觉得似乎受了骗,那个躺在一堆仪器中间,躺在护佳节又重阳士们穿梭的身影前的人不是他,而他还在城边的单位上上班,我们有事的时候他还是会好脾气地倾听告解。

每天,我们就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用一些关于他的信息或者少数探视的机会来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交换。重症监护室门口时常会有一场场的骚动,有病人送进来,一大群人围拢来,又被隔开在门外,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人忙作一团。有一晚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老人上楼来,老人很瘦,在布衣中仿佛一个孩子的姿态,她像一张羽毛那样轻,深深凹陷的大眼睛扫过我们时候,我颤栗了一下,那眼神空洞,进入她视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引起她的反应了。中年男人抱着她在护佳节又重阳士引导下进了重症监护室,她的银发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仿佛就要飞走。我无法忘记她的目光,那些她生命中意义的载体们是怎样一件件淡出、最后空无一物?那些都依依不舍的东西在生命蜕变的过程中原来都是要再舍弃掉的,就如同再怎么恋物的人有一天总要给自己打点简单的行装,越来越简单地。只是那位老人让我看见了趋近真空的状态。

好友住院那些天里,他旁边的病床上换了许多人,那些人中有不少被沉默着推走了。 好友出院后我因为给同事的家属送钱还到过重症监护室的门口,在那门口始终还会有恍惚的感觉。同事个头有些壮,他每日在货运单上写下他漂亮的笔迹,我平时上班的路上经常听人问起他,突然地,他却也在里面躺着了。在一个微阴的中午,我们与他的遗体告别,他瘦得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整个人非常的小,像一个缩小的核。

走往秋天的路上经过了许多场葬礼,院子里的一位老奶奶也离开了。她很瘦,但很精干,耳不聋眼不花,常常坐在院子门口,我一喊她,她便很神气地与我打招呼,显出精神很好的样子,有时候会带些埋怨地说白天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家。上个月她在家里摔了一跤,她的家人没有送她到医院。只是把她停放在院子里,守候的人就在她身边打起了麻将。后来有人说在把她摆下来的时候,她捏了一下旁边的人的手。她是在求助,在请求人们不要抛弃她。一天后,她在吵闹的麻将声和打麻将的人不自觉发出的叫嚷声中被迫放弃了这个世界。阳光大片坠落,什么在失去。没有人知道她的儿子有没有想起过儿时的自己向妈妈张开双手期待拥抱的情景,他的世界有没有因为甩开了亲人而变轻。

节近重阳,单位开展的慰问老同志活动上,座位比去年少了。来的老人都变得更瘦。这似乎是反向的,我们处于贪婪变重的过程:不断要学的新东西,不断结识的新朋友,不断发生的新关系;而他们却渐渐变轻,同龄的圈子里人渐渐少了,每日生活的内容渐渐简单到起床、接送孙子/女、做饭、散步、看电视、打麻将、发呆、睡去,就这么数得清的几件事。也许人生是渐渐学会删繁就简的过程,不管是领悟还是被迫。

秋天放开了那些紧紧抓住的,大地就如同真理一样广博深厚,在这样坦荡的空间里所有都在变轻。经过手术和静养,好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仍爱那样好脾气地笑,说自己是到死亡边界走了一圈,摒弃了许多与生命品质无关的东西。我们在这秋天的阳光下,说起那些在医院的日子时,如同隔世。

 

                               种满银杏的村庄

鹭鸶在收割完的空旷田野上缓缓划出一道优美的白色弧线。诗歌里它总在荷香溪影淡烟里徜徉,看到它的飞翔才知晓,那是因为它滑翔的姿态让周围的风景更富于诗情。夏天它掠过翠绿的稻田,湿漉漉的绿意便漾起来,秋天的田野上,它悠闲地在翻过的土地上走,远远地像是一位沉思的哲人。

到达一座遍植银杏的村庄,房屋错落在层次丰富的黄色、绿色中,孩童嬉戏,老人坐在小凳上、石墩上打牌、剥包谷,妇女围坐在门口的阳光中纳着鞋底,谁说了句可笑的话,便都大声的笑着,颤得那些透明的黄色叶子簌簌落下。我有些紧张,为什么这里的人这么悠闲?朋友说这是农闲时节啊,可在我的家乡似乎都不曾有这样在门口晒太阳、不必做安排好的事情的时刻,更不必说自觉自律随时督促自己奋进的都市人。

整个村庄被一种层次饱满的丰盛染黄,它不着急,缓缓地流过那些树干上撑开的手掌上,或浓或淡,随着心情调配着。我们在这里深深地缓缓地呼吸,便觉那些褶皱紧缩的心绪也舒展开来。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成为别人镜头中的风景,伯伯反背着手四处走走、大妈洗衣裳、拌猪食,他们不打扰游人的意境。虽然这个季节络绎不绝的游人常常在他们的生活中喧哗。最古老的几棵银杏树下,正在拍婚纱照的新人坐在金黄的地上,手执着手,浅浅地笑着,一派静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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